鼠王

所属分类:魔幻  
出版时间:2011-12   出版时间:重庆大学出版社   作者:(英)柴纳·米耶维   页数:352   字数:261000   译者:姚向辉  
Tag标签:奇幻,英国,小说,外国文学,英国文学,科幻  

内容概要

  这是一本英国当代奇幻小说。
  幽暗、肮脏的伦敦薄弱地带,一天清晨,绍尔?杰拉蒙德被警察当做头号杀父嫌疑犯抓捕。随后在监狱里,他被一个身上散发着恶臭的陌生人搭救,一起逃出监狱牢房。在伦敦的下水道和屋顶上,绍尔不仅学会了吃腐食、像鼠类般攀援,而且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谜。危机迫近,敌人步步紧逼;混血的绍尔是秘密武器、是希望。他恐惧、愤怒、迷茫,而且,他也不想成为地下世界的领袖……

作者简介

  柴纳·米耶维,1972年出生于英格兰,伦敦政经学院国际法学博士,以“新怪谭”风格奠定国际声誉,21世纪重要奇幻作家。代表作品有《鼠王》《帕迪杜街车站》《伤痕》《伪伦敦》《城与城》《海怪》。他的写作风格多半带有诡异幽默感,擅长借助奇境探讨真实人生和社会文化议题。

书籍目录

致 谢
[ 第一部 玻璃 ]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 第二部 新城 ]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 第三部 音韵课和历史课]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 第四部 鲜血]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 第五部 精神]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 第六部 丛林惊骇]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尾 声

章节摘录

  我可以挤过建筑物之间你看不见的缝隙。
我可以贴着你背后走路,近得能让我的呼吸在你脖颈上激起鸡皮疙瘩,但你依然听不到我的声息。
我可以听见你瞳孔扩张时眼内肌肉的收缩声响。
我可以靠你的垃圾过活,住在你的家里,睡在你的床底下,但只要我不想让你知道,你就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爬到街道之上。
这座城市的所有维度都向我开放。
你们的墙壁是我的墙壁,是我的天花板,是我的地板。
  疾风抽打我的大衣,声音仿佛刮过电线。
我攀上屋顶,游走于烟囱矮林之间,手臂上有成百上千条擦痕在触电般地刺痒。
今夜我有事情要干。
  我如水银流动般溜过屋顶边缘,沿着排水管滑向十几米下的后巷。
灯光浓黑如墨,我悄然穿过一堆堆垃圾,破开阴沟的铅封,毫无声息地拉开街面上的窨井盖。
  现在我置身于黑暗中了,但我依然看得清楚。
我可以听见流水涌过管道时的咆哮声。
你们的粪便淹到我的腰际,我能感觉到粪便在推动我的身体,我能闻到粪便的气味。
在这些通道之中,我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我向北而去,我融入水流,我蹚水而行,我攀附着墙壁和天花板前进。
活物或快步跑开或蠕动蛇行,为我让出去路。
我在阴冷潮湿的廊道中迂回前进,没有踌躇的时候。
雨下得断断续续、犹犹豫豫,但伦敦的流水今夜似乎都在渴望抵达终点。
地下的砖壁河流波涛汹涌。
我潜入水下,在让我腻歪的黑暗中游泳,直到必须露头的时候方才从幽深处升至地面,我滴着水,再次无声无息地行走在人行道上。
  耸立于面前的红砖建筑就是我的终点。
四下里有些方形窗户透出灯光,打破了庞然大物身上的黑暗。
房檐阴影下有个窗口在微微发亮,吸引住了我的注意力。
我骑跨在大楼的转角上,一路优哉游哉地爬了上去。
现在我放慢了速度。
电视机的声音和食物的香味飘出那个窗口,现在我够得到窗口了,现在我用我的长尾巴敲打玻璃,抓挠窗户,声音仿佛来自鸽子或小树枝,能挑起人的好奇心,是个诱饵。
  ……  第一章  进入伦敦的列车仿佛船舶驶过屋顶。
塔式高楼宛如长颈海兽伸向天空,大型储气罐像鲸鱼般在肮脏的矮楼间沉沦,列车就穿行在它们中间。
脚下的大海是成排的小铺子、没名气的连锁商店和墙面油漆已经剥落的小餐馆,还有挤在高架轨道底下做生意的小贩。
五颜六色、盘旋扭曲的涂鸦涂满了每面墙壁。
建筑物顶层的窗户靠得非常近,乘客可以隔窗窥视一间间裸露的办公室和店铺的储物柜。
他们能看清墙上商用日历和海报的线条轮廓。
  伦敦的韵律在这里奏响,在这片蔓生于城郊和市中心之间的萧条地带奏响。
  街道逐渐变宽,商店和餐厅的名字越来越熟悉。
主干道越来越繁华,交通越来越拥挤。
城市也逐渐升高,与铁轨交汇。
  十月末的一天,一列火车正在驶向国王十字火车站。
列车经过北伦敦的偏僻地段,两侧望出去别无遮拦,到了接近霍洛威路的地方,底下的城市开始变高。
列车隆隆开过,下面的人们熟视无睹,只有孩子抬头观望,几个年纪最小的举手指指点点。
快要接近车站的时候,列车滑到了屋顶高度之下。
  车厢里有几个人在看着砖墙在两旁慢慢升高。
天空消失在了窗户之上。
一群鸽子从铁轨旁的隐蔽地方起飞,转了个圈,向东方而去。
  那群扑棱的翅膀和躯体让车厢后部一个强壮的年轻人分了神。
他始终在按捺冲动,不去直勾勾地瞪着对面的女人看。
那女人的头发很浓密,用过蓬松剂1
,紧密的卷发梳开了之后,如一条条小蛇般蜷缩在头上。
鸟儿飞过车窗的时候,男人不再偷偷摸摸地打量对方,伸手拢了拢自己的平头。
  列车已经低于房屋了。
它蜿蜒穿过城市里的这条深沟,仿佛多年行车已经磨掉了轨道下的混凝土。
绍尔·
杰拉蒙德又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那个女人,然后将注意力投向窗外。
车厢里的灯光把窗户变成了镜子,他凝视着自己,一脸阴沉。
他的面孔背后是一层仅仅隐约可见的砖墙,砖墙背后则是铁轨两边如悬崖般耸立的房屋的地下室。
  绍尔离城不过几天时间而已。
  每一下“哐当”声都将他带得离家更近一些。
他闭上了眼睛。
  外面,随着车站越来越近,容纳铁轨的裂隙也宽阔起来。
两边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黑黢黢的凹室,这些小小的洞穴有一米深,里头填满了垃圾。
吊架的剪影贯通天际。
裹着列车的墙壁渐渐分开,一条条轨道呈扇形展开,列车放慢速度,徐徐驶入国王十字火车站。
  乘客纷纷起身。
绍尔背起包,拖着步子走出车厢。
冰冷的空气向上延伸,直达壮观的拱顶天花板。
寒冷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绍尔快步穿过建筑物和人堆,在三五成群的行人中蜿蜒前进。
他有地方要去。
他走向地铁。
  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人口有多么稠密。
在萨福克郡海边的帐篷里逍遥了几天之后,忽然有一千万人离自己这么近,这份重量甚至让空气都震颤起来了。
地铁里满是炫目的色彩和赤裸的肌肤,人们正在赶往不同的俱乐部和派对。
  父亲多半正在等他。
父亲知道绍尔要回来,肯定会想办法欢迎绍尔,他不会像平时那样去俱乐部消磨晚间时光,而是在家迎接儿子。
绍尔这会儿已经在为此怨恨父亲了。
尽管觉得自己不够圆通而且铁石心肠,但他更厌恶父亲这种试图与他交流的笨拙行为。
父子两人互相躲避的时候他还比较高兴。
不讲礼数很轻松,也更真诚。
  地铁冲出银禧线的隧道时,天已经黑了。
绍尔知道路线。
黑暗将芬奇利路背后的瓦砾堆变成了阴暗的无主之地,但绍尔不需要看见也能在脑子里补全细节,甚至连签名和涂鸦本身都一清二楚。
焚化炉,奈克斯,昏迷1。
他知道那些手握荧光笔的勇敢的小小反叛分子都叫什么名字,也知道他们在哪里出没。
  高蒙电影院这幢雄伟的塔楼在左边直插天际,处于吉本高路这些折扣百货店和临时围篱之间,塔楼简直像个怪异的极权主义纪念碑。
绍尔隔着车窗就能感觉到寒冷,靠近韦利斯登交汇站的时候,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乘客已经稀少起来。
绍尔下车时车厢里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走出车站,他冷得缩肩驼背。
空气中有淡淡的烟味,来自附近燃起的篝火,有人正在清理自家园地。
绍尔开始走下山丘,朝图书馆而去。
  他在一家外带餐馆停了停,然后边走边吃,他走得很慢,免得把酱油和蔬菜洒在自己身上。
太阳已经落山,这可真是遗憾。
韦利斯登的日落场景相当引人入胜。
在今天这种云朵稀少的日子里,韦利斯登低矮的天际线使得阳光能够遍洒街道,落进最不容易见光的缝隙;光线在互相面对的窗户之间永无止境地来回反射,被投往各个难以想象的方向;成排的砖块泛起红光,仿佛从内部烧了起来。
  绍尔拐进小巷。
他顶着寒冷左拐右拐,父亲的住所最后终于矗立在了面前。
泰拉贡公寓是一幢丑陋的维多利亚式大楼,又矮又胖,十分鄙俗。
门前的所谓花园是一条肮脏的植物生长区,经常造访的唯有犬类。
他的父亲住在最顶层。
绍尔抬头望去,看见灯亮着。
他爬上楼前的台阶,径自推门进去,瞥了几眼两边黑暗的灌木丛。
  他没有坐装有金属格门的宽敞电梯,他不想让吱吱嘎嘎的响声替自己通报。
绍尔蹑手蹑脚地从楼梯走了上去,轻轻推开父亲家的房门。
  房间里冷如冰窟。
  绍尔站在门厅里侧耳倾听。
他能听见客厅的门背后传来电视的声响。
他等了一会儿,但父亲没有出声。
绍尔打了个寒战,看了一圈四周。
他知道他应该进去,应该唤醒睡着了的父亲,他甚至走到了客厅的门口。
但他还是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的房间。
  他厌恶地嘲笑着自己,但还是蹑手蹑脚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早晨再道歉好了。
老爸,我以为你在睡觉,都听见你打呼噜的声音了。
我回来的时候喝醉了,一头栽倒在床上。
我太疲惫了,反正也没法陪你聊天。
他竖起一只耳朵,但听见的只是父亲特别喜欢的某个深夜谈话节目,那自负的说话声有些发闷。
绍尔转身悄悄钻进自己的房间。
  睡眠来得轻而易举。
绍尔梦到了寒冷,半夜醒来一次,把羽绒被包得更紧。
他梦到了砰然巨响,沉重的刺耳敲打声,响得将他扯出了梦境,他意识到那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肾上腺素瞬时流遍全身,让他战栗起来。
他跳下床,颤抖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房间里冷如冰窟。
有人在拼命砸前门。
  刺耳的撞击声一刻不停,吓坏了他。
他在发抖,晕头转向。
天还没亮。
绍尔看了一眼钟表。
刚过六点。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门厅。
嘭嘭嘭的可怕巨响接连不断,他还听见了叫喊声,但隔着门听不清究竟在喊些什么。
  他挣扎着穿上衬衫,叫道:“是谁?”  砸门声没有停下。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有个声音压倒了外面的喧闹。
“警察!”  绍尔拼命想让头脑清醒过来。
他想到了藏在抽屉里的一小堆毒品,忽然恐慌起来,但这想法很荒谬。
他又不是毒品大亨,谁会浪费时间在黎明时分突袭他的住处呢?他伸手去开门,心脏狂跳不止。
他忽然想到应该检查一下他们是否真是警察,但却为时已晚。
门砰然打开,将他撞倒在地,人如潮水般涌进这套公寓。
  他周围都是蓝色的裤腿和沉重的靴子。
绍尔被人揪了起来。
他胡乱地捶打着那些入侵者。
愤怒压过了他的恐惧。
他想喊叫,但有人在他肚子上狠揍了一拳,打得他弯下腰去。
混杂在一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他听不懂其中的意义。
  “……冷得跟龟孙子似的……”  “……趾高气扬的小浑蛋……”  “……他妈的,你看看玻璃……”  “……这是他的儿子,还是什么人?他妈的,肯定是……像只风筝似的从高处……”  在这些说话声之外,他还能听见天气预报的声音,是早餐时间的电视播音员,语调兴高采烈。
绍尔使出浑身力气,转身面对紧紧抓住他的那些人。
  “他妈的究竟怎么了?”他急切地说。
那些人没有回答,而是将他推进了客厅。
  客厅里站满警察,绍尔的视线却径直穿过了他们。
他首先看见的是电视机:身穿浅色套装的女士在提醒他,今天又是一个大冷天。
沙发上有一盘冻住了的通心粉,地板上是半杯喝过的啤酒。
阵阵寒风迎面扑来,他抬头看见了窗户,视线从外面的房屋上一扫而过。
窗帘夸张地翻腾着。
他看见地上散落着尖利的碎玻璃。
除了边缘处的几小块残片外,窗框上的玻璃都不见了。
  绍尔害怕得瘫软下去,他拼命想拖着身躯走向窗口。
一个穿便装的瘦子转过来,看见了他。
“快带到局里去!”他对抓着绍尔的人喊道。
绍尔被推着转了个身。
房间像旋转木马般在周围旋转,几排书籍和父亲的小照片从眼前掠过。
他拼命想转过身去。
“爸爸!”他喊道,“爸爸!”  那些人轻而易举地把他拖出了公寓。
一扇扇门扉底下泄出的灯光打破了走廊里的黑暗。
被推搡着走向电梯的时候,绍尔看见了一张张不明所以的脸孔,看见一只只攥紧晨袍开口的手。
穿睡衣的邻居盯着他看。
经过时,他对着他们不停地咆哮。
  他仍旧看不见抓着自己的人是什么模样。
他对他们大喊大叫,恳求他们让他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又是哀求,又是威胁,又是责骂。
  “我爸爸呢?发生什么了?”  “闭嘴。
”  “发生什么了?”  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后腰,力道不是太大,但显然在告诉他,他们会打得更狠。
“闭嘴。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关闭了。
“我爸爸他妈的到底怎么了?”  刚一看见破碎的窗户,有个声音就在绍尔的心头响起了,但直到此刻他才听清楚那声音在说什么。
在公寓里的时候,皮靴凶蛮的践踏声和咒骂淹没了这个声音。
但当他被拖到这儿、拖进比较安静的电梯之后,他终于听清了这声音在他耳边说什么。
  死了,那声音说。
爸爸死了。
绍尔的膝盖瘫软下去。
他背后的人拽住了他,但他们抓着的是一个极度虚弱的人。
他呻吟起来。
“我爸爸在哪儿?”他恳求道。
  外面的光线和云朵是同一个颜色。
许多辆警车的蓝色警灯在闪烁,给土褐色的建筑物涂上了彩色。
冰冷的空气让绍尔清醒了些。
他绝望地拉扯着那些抓住自己的手臂,挣扎着想隔着围住泰拉贡大楼的树篱向内张望。
他看见几张脸正在从父亲住处的窗户口朝底下看。
他看见有无数块玻璃碎片落满了枯黄的草地。
他看见成群结队的制服警察凝固成了一个不祥的立体布景。
所有警察的脸都转过来对着他。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犯罪现场警示的胶带,沿着地面上的木桩圈起了一小块地。
在这块被圈起来的区域中,他看见有个人跪在草地上的一个黑色形体旁边。
那人和其他人一样抬头看着绍尔,他的身体遮住了那个不怎么优雅的形体。
还没等绍尔看清楚,他已经被推着走过了那个地方。
  警察把他推进警车,他头晕目眩,感觉迟钝,呼吸急促。
不知什么时候,手铐已经扣住了他的腕子。
他对着前排的两个人大喊大叫,但他们毫不理会。
街道飞速后掠。
  他们把他扔进牢房,给了他一杯热茶和保暖的衣物:灰色开襟羊毛衫和灯芯绒长裤都散发着酒味。
绍尔穿上陌生人的衣物,缩成一团。
他等待了很长时间。
  他躺在床铺上,用薄薄的毯子盖住身体。
  他时不时地听见那个声音在脑海里说话。
自杀,它说。
老爸自杀了。
  他时不时地与那个声音争辩。
这个念头太可笑了,父亲绝对不可能自杀。
然后,那个声音会说服他,然后,他就会开始大喘气和恐慌。
他堵上耳朵不想听那个声音。
他想让它安静。
  他不想听自己脑海中的流言蜚语。
  谁也不告诉他,他为什么在牢里。
只要外面响起脚步声,他就大喊大叫,有时还出言不逊,他要他们告诉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脚步声偶尔停下,门上的格栅被拉开。
“不好意思,劳您久等了,”对方这样回答,“我们将尽快处理你的事情。
”或者“闭上他妈的臭嘴!”  “你们不能把我关在这儿,”有一次,他叫嚷起来。
“发生什么了?”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间。
  绍尔坐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天花板开裂了,细密的网状裂痕从一个屋角向外延展。
绍尔用视线跟踪着这些裂痕,让自己进入催眠状态。
你为什么在这儿?内心的声音紧张地对他耳语。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他们为什么不跟你说话?  绍尔坐在那里,盯着裂纹看个不停,对那个声音置之不理。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终于听见钥匙插进了门锁。
两名制服警察走进房间,绍尔在父亲公寓里见过的瘦子紧随其后,他穿着同样的棕色套装和难看的茶色雨衣。
他盯着绍尔,裹着肮脏毛毯的绍尔反瞪回去,他的眼神孤独、凄切而又挑衅。
瘦子开口说话时,声音比绍尔想象得柔和许多。
  “杰拉蒙德先生,”他说,“很抱歉,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父亲过世了。
”  绍尔瞪着他。
这一点早已确凿无疑,他想大喊大叫,但眼泪阻止了他。
涕泗横流之际,他试图说话,却只能发出啜泣声。
他无声无息地哭了一会儿,然后努力控制住自己。
他像婴儿似的吸着鼻子,吞下眼泪,用袖子擦拭流着鼻涕的鼻子。
三个警察站在面前,冷漠地看着他,最后他总算恢复了几分自制力。
  “发生什么了?”他哑着嗓子说。
  “我还希望你能告诉我们呢,绍尔。
”瘦子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淡然:“我是克罗利探长。
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我父亲怎么了?”绍尔打断了他的话。
接下来是一段沉默。
“他从窗口掉了下去,”克罗利说,“楼很高。
我认为他没有受苦。
”他顿了顿,“绍尔,你知道你父亲出了什么事吗?”  “我认为也许是……我在花园里看见了……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绍尔在颤抖。
  克罗利紧闭嘴唇,走到近处:“好吧,绍尔,让你等了这么久,我先向你道歉。
这件事一团糟。
我原以为会有人过来照看你,但显然并没有。
我很抱歉。
我会教训一下他们的。
  “至于你为什么在这儿,呃,一开始我们没弄清楚你的身份。
邻居给我们打来电话,说楼门口躺了个人。
我们进到屋里,发现你在那儿,我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事情就是这样脱出正轨的。
总而言之,你已经在这儿了,我们希望你能说说你的想法。
”  绍尔瞪着克罗利。
“我?”他喊道,“我的什么?我回到家,我爸爸正……”  克罗利举起手“嘘”了一声让他安静,他一边点头,一边安抚绍尔。
  “我知道,绍尔,我知道。
但我们必须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请你跟我来。
”他边说边露出哀伤的笑容。
他低头看着坐在床上的绍尔:脏兮兮,臭烘烘,穿着陌生人的衣服,困惑,怒气冲天,满脸泪痕,孤立无援。
克罗利的脸上现出几条皱纹,露出看似关注的神色。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    第二章  绍尔三岁的时候,有一次坐在父亲肩上从公园回家。
他们经过一群正在修路的工人,父亲让他看一罐正在沸腾冒泡的沥青,绍尔用双手揪住父亲的头发,探身去看:罐子在货车上加热,旁边是工人用来搅拌沥青的大号金属棍。
他的鼻子里充满了沥青的刺鼻气味,望着火上那罐黏糊糊的东西,绍尔记起了《汉赛尔与格莱特》1
里女巫的大锅,突如其来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神,他害怕自己会跌进沥青,被活活烹熟。
绍尔蠕动着往后直缩,父亲停下来问他这是怎么了。
等他明白过来,他把绍尔从肩头放下来,带着他走到工人身边,工人们都拄着铁铲站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笑着打量这个紧张的孩童。
绍尔的父亲弯下腰,轻声在绍尔耳边鼓励他,绍尔问工人那罐沥青是做什么的。
工人解释给他听,他们如何平展沥青,如何覆盖在路面上,父亲抱起他,看他们演示如何搅拌沥青。
他没有掉进去。
尽管仍旧害怕,但不像一开始那么害怕了,他明白父亲为何要让他弄清楚沥青的用途,也明白自己很勇敢。
  一杯奶茶在面前渐渐凝结。
满脸不耐烦神色的警员守在空荡荡的房间的门口。
桌上的磁带录音机有节奏地传出金属摩擦的嗤嗤声。
克罗利抱着双臂坐在他的对面,不动声色:“跟我说说你的父亲。
”  每逢儿子带女孩回家,绍尔的父亲总要被恐怖的尴尬煎熬一次。
他很不想显得拒人千里或变成老古板,可他每每估算严重错误,无法让绍尔的客人感到无拘无束。
他最害怕的就是自己会说错话。
他越是按捺住起身奔回自己房间的冲动,就越发动弹不得。
他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脸上永远挂着狰狞的笑容,用果毅而严肃的声音问那些被他吓坏了的十五岁姑娘,她们在学校里怎么样,是否觉得开心。
绍尔总是瞪着父亲,希望他赶紧离开。
父亲迟钝地谈论天气和GCSE1
英语考试的时候,绍尔只得凝视着天花板,恼怒万分。
  “据说你们经常吵架。
绍尔,是真的吗?跟我说说。
”  绍尔十岁的时候,最喜欢的时刻就是早晨。
绍尔的父亲很早就出门去铁道公司上班,绍尔有半个小时可以独自待在公寓里。
他四处游荡,盯着父亲随便放在各处的书籍的标题:理财、政治和历史方面的书籍。
父亲总是很关注绍尔在学校里的历史成绩,问他老师都说了什么。
他会在座位上前倾身体,提醒绍尔,不要老师说什么他就相信什么。
他常常把书本塞给儿子,随后神情恍惚地盯着那些书,又从儿子手里拿回来,前后翻动书页,嘟囔着绍尔也许还太年轻。
他会问儿子怎么看他们讨论的那些问题。
他很认真地对待绍尔的观点。
这些讨论有时令绍尔厌倦,更多的时候讨论会忽然颠覆绍尔的观念,让绍尔觉得不安的同时又受到了启发。
  “绍尔,你的父亲是不是让你有负罪感?”  绍尔十六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两人的关系恶化了。
他曾经以为那只是父子之间的某种尴尬而已,很快就会过去。
但关系一旦恶化之后,就再也没有改善。
绍尔的父亲忘记了该如何与绍尔交谈。
他没什么可以教绍尔,也没有可以说的话了。
绍尔对父亲的低落感到分外愤怒。
父亲则对他的懒散和缺乏政治热情很失望。
绍尔无法让父亲感到自在,父亲对此也很失望。
绍尔不再上街游行,不再参加示威集会,父亲也不再邀请他去了。
他们每  隔一段时间就吵一次架,就会有人摔门而去。
更多的时候则是冷战。
  绍尔的父亲尤其不擅长接受礼物。
儿子在家的时候,他从不带女人回来。
绍尔十二岁的时候受人欺负,父亲没打招呼就冲进学校,慷慨激昂地对老师发表演说,让绍尔尴尬得简直无地自容。
  “绍尔,你想念你的母亲吗?你没有见过她,觉得遗憾吗?”  绍尔的父亲身材矮小,臂膀有力,体壮如柱,灰发日益稀疏,双眼也是灰色的。
  去年圣诞他送给绍尔的礼物是列宁著作。
绍尔的朋友嘲笑这位上了年纪的男人有多么不了解儿子,但绍尔并没有任何想嘲笑父亲的念头,只觉得怅然若失。
他理解父亲实际上想给他什么东西。
  父亲想解开一个悖论。
他想明白受过教育的聪明儿子为何会任由生活摆布而不是奋起争取。
他只知道他的儿子并不满意。
这一点是真的。
绍尔十多岁时曾是个活生生的乏味典范,阴郁而倦怠地随波逐流。
父亲认为绍尔是被吓傻了,因为他面对的是可怖而无限的未来,是他的整个人生,是一整个世界。
绍尔熬了过来,安然无恙地度过二十岁生日,但父亲和他再也没法用心交谈了。
  那年圣诞,绍尔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把玩那本小册子。
这是个皮革装订的版本,木刻插图中,硬朗的线条描绘出工人艰苦工作的场面。
这是一件很漂亮的收藏品。
《怎么办?》,标题在发问。
绍尔,你该怎么办?  他读了这本书。
他读了列宁的劝诫:未来必须通过争取得到,必须为之奋斗,必须用双手造就,他明白父亲在试图向他解释世界是个什么样子,试图帮助他。
父亲想成为他的先锋。
父亲相信,让他无法行动的是恐惧,而恐惧来自无知。
一旦明白了,就不会再恐惧。
这是沥青,这是沥青的用途,这是世界,这是世界的面目,这是我们该怎么办的方案。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温和的提问和单调的回答。
审讯就这样微妙地进行着。
我不在伦敦市内,绍尔试图解释,我出城野营了。
我回来得很晚,差不多十一点,直接上床睡觉,没跟父亲打招呼。
  克罗利不肯放过绍尔。
他装作没有察觉出,绍尔哀怨地不想回答问题。
克罗利的提问越来越有攻击性。
他问起前一天晚上的事情。
  克罗利毫不留情地复述着绍尔的回家路线。
绍尔觉得自己像是被扇了几个耳光。
他一边尽量简单地描绘着回家路线,一边努力控制住正在全身奔流的肾上腺素。
绍尔的回答就像是一副骨架,克罗利在上面添加了血肉丰满的细节,绍尔仿佛又一次穿梭在韦利斯登那些黑暗的大街小巷中。
  “你见到父亲的时候做了什么?”克罗利问。
我没有见到父亲,绍尔想这样回答,我还没有见到他,他就死了,却听见自己像小孩使性子似的呜咽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你发现他在等你的时候,你是不是生气了?”克罗利说,绍尔能感到恐惧从腹股沟升腾而起,向外扩散。
他摇摇头。
  “他让你生气了吗?绍尔,你们吵架了吗?”  “我没有见到他!”  “你们打起来了吗?”摇头,没有。
“你们打起来了吗?”没有。
“打起来了吗?”克罗利等绍尔回答等了很久。
最后,他抿紧双唇,在笔记簿上涂写了几个字。
他抬起头与绍尔对视,向绍尔挑战,想让他开口。
  “我没有见到他!我不知道你想要我说什么……我不在家!”  绍尔很害怕。
他请对方告诉自己,什么时候能放他离开。
但克罗利就是不肯说。
克罗利和警员带他回到牢房。
他们提醒他还会有更多这样的谈话。
他们给他食物,但一时间义愤填膺的绍尔却拒绝了。
他不知道自己饿不饿。
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要打电话!”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绍尔大声喊叫。
他们没有回来,绍尔也不再喊了。
  绍尔躺在铺位上,遮住双眼。
  他对各种声音非常敏锐。
他能在有人经过门口很久前就听见脚底叩击地面的声音。
男男女女经过时发闷的对话声渐渐响起又渐渐退去。
大楼的另外一角突然响起笑声。
汽车慢慢远去,引擎声经过树木和墙壁的过滤传入耳中。
  绍尔躺在那里听了很久。
他是否有打电话的权利?他想道。
  他能打给谁呢?他被捕了吗?但这些念头只占据了脑海的小小一隅。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躺在那里,静静聆听。
  过去了很长的时间。
  绍尔忽然惊觉,睁开双眼。
有一瞬间,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些声音在变。
  周围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丧失深度。
  绍尔能辨认出他早先听到的每种声响,但它们都正在逐渐消退成二维的存在。
变化来得飞快,而又不可动摇。
就仿佛充满游泳池的惊呼的古怪回音,很清晰,仍旧听得见,然而空荡荡的。
  绍尔坐了起来。
响亮的刮蹭声让他惊讶不已:是他的胸膛与粗糙的毛毯在摩擦。
他能听见怦怦的心跳声。
他体内的心跳声和平常一样有力,没有受到这奇异的声学现象影响。
体内的声音清晰得不自然。
绍尔觉得自己是一块剪纸,被勉强用胶水粘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缓缓地左右摇动头部,伸手去摸他的两只耳朵。
  走廊里响起模糊的皮靴踏地声,苍白而不现实。
一名警察走过牢房,脚步声异常空洞。
绍尔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抬头看着天花板。
裂缝构成的网络和油漆上的纹理似乎也在令人不安地移位,影子在难以觉察地挪动,像是房间里有个微弱的光源在移动。
  绍尔的呼吸变得又快又浅。
空气仿佛也被拉紧了,闻起来有股土腥味。
  绍尔走动了两步,转了个身,身体发出的刺耳声响让他眩晕。
  在多种杂音中他只能辨认出其中最清晰的几种,这时,又加进来了一个迟缓的脚步声。
这从容不迫的脚步声和绍尔发出的声音一样,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周围的飒飒杂音。
其他的脚步声匆忙经过,来的去的都有,但那两只脚的步调却始终不变。
它们坚定不移地走向牢房门口,绍尔能够感觉到干燥的空气在震荡。
  他不假思索地退进房间一角,两眼瞪着房门。
那两只脚停下了。
绍尔没有听见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但把手兀自转动起来,门随即被推开了。
  这个动作似乎花费了很长很长时间,门挣扎着穿过了忽然变成凝胶的空气。
门扇静止不动后,铰链还哀怨地摆了很久。
走廊里灯光明亮。
绍尔看不清是谁走进了牢房,又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打量着绍尔。
  牢房里的光线模糊地照亮了来者。
  光线仿佛月华,仅仅勾勒出一套轮廓。
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精明的鼻子,尖嘴。
  阴影如蛛网般悬在这张脸上。
他个子挺高,但也并不特别高。
双肩拱起,像是在抵挡寒风,这是个防备的姿势。
他的容貌模糊不清,面颊瘦削,遍布皱纹。
黑发长而稀疏,未经梳理,如凌乱的团块般落在绷紧的肩头上。
他在深色衣衫外胡乱套了件没形没状的灰色大衣。
来者的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脸孔低沉,从眉骨之下注视着绍尔。
  垃圾和淋湿了的动物的气味充满整个房间。
他动也不动地站着,打量着房间另一头的绍尔。
“你很安全。
”绍尔吓了一跳。
他只模糊地看见那人的嘴唇在翕动,但粗粝的耳语声却在脑袋里回荡,那双嘴唇仿佛离他的耳朵仅有几毫米  而已。
他好一会儿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说,“你是谁?”  “你现在安全了。
现在谁也碰不了你。
”浓重的伦敦口音,绍尔的耳中响起的低语声侵略性十足,语气很严厉,同时又很鬼祟,“我想让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儿。
”绍尔觉得头晕,吞下了一口被气氛凝成了黏痰的唾沫。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
“你是谁?”绍尔从牙缝里说道,  “是警察吗?克罗利在哪儿?”  那人猛一甩头,他可能是在否认,也可能是吓了一跳,还有可能是在大笑。
  “你是怎么进来的?”绍尔问道。
  “我蹑手蹑脚躲过了所有的蓝衣仔,偷偷摸摸地钻过柜台,悄  无声息地找到了你这个小小的贼窝。
知道你为啥在这里吗?”  绍尔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们认为……”  “警察认为你杀死了你的老爹,但你并没有,这我知道。
是啊,你得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帮他们理清头绪……但我的确知道,你没有杀你老爹。
”  绍尔在颤抖。
他跌坐在床铺上。
和那人一起涌入房间的恶臭排山倒海而来。
对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知道吗?我一直在细心观察你。
监视你。
你得明白,我们有很多事情要谈。
我可以……可以帮你一个忙。
”  绍尔彻底迷糊了。
这家伙是什么街头罪案的受害者吗?神经不正常,脑子里装满了酒精或者难以理解的想法?气氛仍旧紧张得仿佛弓弦。
这个人知道他父亲的什么事?  “我他妈的不知道你是谁,”他说得很慢,“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  “你不明白,”耳语声变得更加严厉了,“伙计,听我说。
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
看不见其他人,其他人也来不了,就这么回事,懂吗?看看你,”那声音带着厌恶苛责道,“穿着借来的衣服,像个白痴似的坐在那儿,耐心等待他们把你带到法官面前去。
你觉得他们会认真听你说话吗?蠢小子,他们会揍得你满地找牙。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我出现了,活像个他妈的慈悲天使。
老子撬开了你的门,举手之劳。
这是我生活的地方,明白吗?这是我生活的城市。
我也拥有这个你和他们的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但拥有的方式却不相同。
我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你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情。
欢迎来到我的家园。
”  狭小的房间里充满了他的声音,不给绍尔思考的时间和空间。
  阴影中的脸孔压向绍尔。
那人正在走近。
他行进时犹如一轮轮冲刺:胸膛和两肩始终绷紧,向一个方向走两步,稍微迂回,又从另一个方向再靠近几步,他的举止既鬼祟又有侵略性。
  绍尔吞了口唾沫。
他的头昏沉沉的,嘴里干巴巴的。
他拼命想刮出点儿口水来。
空气无比干燥,充满了张力,他几乎能听见空气绷紧的声音,那是一种微弱的哀泣声,仿佛门铰链的怨声仍旧没有消散。
他无法思考,只能聆听。
  面前这个散发恶臭的幽灵略微从阴影中走出来了一些。
污秽不堪的战壕雨衣敞开着,绍尔发现里面是一件颜色稍浅的灰色衬衫,上面点缀着指向上方的成排黑色箭头,样式相当时髦。
  那人骄傲地昂起头颅,却把双肩沉得很低。
  “你要明白,罗马村1
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美丽巴黎也一样,开罗也是,随便哪个城市都是,但伦敦对我来说很特殊,很久以来始终如此。
小子,别傻乎乎地看着我瞎琢磨了。
你永远也想不通的。
我爬过这些砖墙的时候它们还是谷仓,后来变成了磨坊,然后是工厂和银行。
小子,你眼前的不是人类。
我对你感兴趣,你该觉得撞了大运才对。
因为我正在帮你好大一个忙。
”说到这里,这段纠结的独白戏剧性地中断了。
  绍尔心里很清楚,这是疯话。
他的脑袋在旋转。
这些话毫无意义,仅仅是缺乏内涵的单词,真是可笑,他本该哈哈大笑,但紧张得凝固了的空气中却有什么东西拴住了他的舌头。
他无法说话,无法嘲笑对方。
他意识到自己在哭泣,或者是被房间里不流通的空气弄得眼泪汪汪了。
  他的泪水似乎惹恼了这位侵入者。
“别再为你那个胖老爹号丧了,”他连珠炮似的说道,“都结束了,你得操心更重要的事。
”他又顿了顿。
“咱们可以走了吗?”  绍尔恶狠狠地抬头看着对方。
他终于寻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嘶声说道。
  “我在说:咱们可以走了吗?该扯呼了,该闪人了,该脚底抹油了,咱们该离开了。
”那人阴险地打量着绍尔,手背遮住嘴巴,用情节剧一般的舞台语气低声说话,“我正在帮你越狱。
”他稍稍站直了些,点点头,模糊的面容狂热地上下弹跳,“这么说吧,你我的道路在此处交汇。
黑暗已经在门外了,我能闻得到,看起来他们忘掉了你。
似乎没有浑球要来找你,所以咱们可以从容退场。
你和我,咱们有事情要一起干,在这里可啥也做不了。
再多等一会儿,他们会把你打成杀亲犯俱乐部的成员,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这儿没有正义可言,我知道。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咱们可以走了吗?”  绍尔终于明白过来,他真的能帮自己越狱。
他既惊讶又害怕地意识到,他将和这个怪物一起离开,他将跟随这个面部不清的男人走出警察局,然后逃之夭夭。
  “你是谁……你是什么?”  “到时候告诉你。
”  这个声音占据了绍尔的身心,让他几乎晕厥。
这个瘦削的脸孔和他仅有几厘米的距离,光秃秃的灯泡射出的光线绘出了他的剪影。
他拼命想看穿朦胧的黑暗,想分辨清楚对方的五官,但阴影却非常顽固和狡猾。
那些字词和跳舞音乐具有同等的催眠效力,如咒语般迷惑了他。
  “伙计,我是为了忠诚而来。
我的臣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而我的臣民无处不在。
城市中有数以百万计的缝隙容纳我的王国。
我填满了物与物的间隙。
  “让我告诉你,我是什么人。
  “我能听见未曾说出的话。
  “我知道房屋的秘密社交生活,我能读懂墙壁上的神兆。
  “我住在旧伦敦城。
  “让我告诉你,我是谁。
  “我是犯罪大头目。
我是散发恶臭的那一位。
我是食腐动物的首领,我住在你不想让我进入的地方。
我是侵入者。
我杀死篡位者,我照料你的安全。
我曾杀死这片大陆的半数人口。
我知道你们的船舶在沉没。
我可以用膝头破坏你们的陷阱,当着你们的面吃掉奶酪,拿我的尿毒瞎你们的眼睛。
我拥有全世界最坚固的牙齿。
我是有胡子的小伙子。
我是阴沟的领袖,地下世界由我掌管。
我是王者。
”  他忽然转身,面对房门,褪掉肩头的大衣,露出衬衫背后粗鲁的黑色大字,他的名号写在成排的箭头之间。
“我是鼠王。
”  ……

媒体关注与评论

  柴纳·米耶维的“鼠巢”之书撬开了地下伦敦:一个充满音乐节奏的丛林,一个失落了主宰者的王国鼠王惬意地吞吃着垃圾堆里的残羹剩菜,推开了虎视眈眈的下水道井盖……  —— 米约恩·哈里森    这是一个失落的王子的故事!  —— 辛西娅·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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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评论 (总计93条)

 
 

  •     《鼠王》(King Rat, 1998)是他攻读硕士之余的创作,故事取材自童话“哈默林的花衣吹笛手”(The Pied Piper of Hamelin),只是把故事背景转移到现代伦敦的下水道。主人公梭尔*加拉蒙(Saul Garamond)某日起床后发现父亲坠楼身亡,自己成为头号嫌疑犯,走投无路的他只好躲到地底,结果为鼠王所救,才了解自己的真正身世。混血的他不受魔音控制,因此成为向吹笛手复仇的秘密武器。然而,梭尔要对付的敌人却不只有他而已……尽管剧情相对直线简单,米耶维成功地将当时伦敦地下音乐界所风行的“drum and bass”丛林曲风融入书页,使伦敦成为名副其实的都市丛林。至于梭尔在故事尾声时对鼠辈全族的谈话,也扎扎实实反映米耶维的政治理念,使地下世界的权力结构也能和城市发展一样与时俱进。
  •     柴纳·米耶维的书目前简体中文译本只有《旧伦敦》和手中的这本吧,这么评价呢?没有想象中那么牛逼,但是左右比较一下,也是很不错的了,值得一看,要吐槽的是,翻译者的文学素养有待提高,很多句子都是硬翻译,连我都能轻易想到更合适的翻译方式,《鼠王》的柴纳·米耶维1998年的作品,那么久的时间了,应该有更完美的译本。
  •     鼠王(21世纪最重要的奇幻作家震撼世界的作品。
  •     经典奇幻作品
  •     不错的小说,很有意思,奇幻感,推荐阅读
  •     反传统的奇幻杰作
  •     一直不喜欢奇幻故事,觉得离自己太远,就是试着看看。
  •     是在黑暗中的一个绝地反击。故事很精彩。
  •     设定上有点尼尔盖曼的意思,但是不是同一风格,故事很好,可惜没有详细描述一个完整的世界框架,除了鸟蜘蛛和老鼠之外的其他呢?吹笛人到底是什么?呃,难道是准备出系列了么?
  •     书本还没看,但是包装不错,没有压坏损伤。而且快递巨快,还不到一天时间就收到货品了,签收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不是同城哦!
  •     不过说震撼世界有点过头了
  •     书内有压死的昆虫 。,还好学生物的不怕。不过下次要检查下,书内容不错
  •     详尽的描写以及作者所创造出的黑暗气氛,让这本书使人爱不释手!
  •     看过他的 XXX车站
  •     看了简介,对这类型的作品有兴趣,看看。
  •     比较喜欢这类题材,又是名家作品,给个好评。
  •     可能是一个不错的故事
  •     还没看,原来看过书评说好看,等看完才知道
  •     我只是喜欢他的名字,里面怎么样还不知道啊
  •     故事不错 很有意思的一本
  •     做的很好,很精致的设计,方便携带。
  •     包装很精致的书,内容还没开始看,应该很不错。花了100多块钱,买了三套书碟,非常划算,赞一个。
  •     惊险 嫌疑 各种好看 推荐吧
  •     一直挺喜欢这个作者的书,不错
  •     很好看,但是过于阴暗,结局显得有点深度和广度不够,故事性还是挺强的。翻译也不错
  •     很精彩!不错的一本书
  •     感觉书还行,就是还没来得及看。应该不错吧。
  •     书的质量是很好啦,内容看看也行
  •     我不大喜欢读外国书籍,但我被他的介绍打动了,所以买来细细品味
  •     被封面吸引的,很好看
  •     很好看的。当当网上的书越买越喜欢,很好看啊,还很便宜,正版哦
  •     纯属被书名吸引了
  •     大叔犀利
  •     还没看完,不过写的真不错,如果是原版的可能会更好~
  •     质量很好额 喜欢
  •     男主跟他舅舅可萌了!!
  •     情节跌宕起伏,峰回路转。推荐阅读。
  •     翻了翻,还没仔细看,包装、纸质和印刷都不错,很喜欢
  •     看看介绍好像很精彩,就买回来看看吧。
  •     看过米耶维的伪伦敦,对他的新怪谭风格印象深刻,这本鼠王也不能错过。
  •     被放逐的王者,在黑暗中的一次绝地反击。
  •     这个书很新,品相不错的。但是这个出版社我太感冒。根据内容简单介绍是很吸引我的题材,但是还没有仔细看,不知道怎么样。
  •     疯狂的人类,恐怖的生命。
  •     =。= 外国文学还是推荐看原文的。翻译过来总是少了点什么
  •     一个我喜欢的角度,虽有些阴暗,但值得一看。
  •     一本算励志的书吧,还可以吧
  •     作者的文字功底很不错,各种描写都相当细腻。情节上感觉有照搬好莱坞之嫌,不过拍成电影想来也是有好莱坞大片的效果的。总体上还是不错的。视角也算比较新颖。
  •     这个结构还是可以的,个人喜欢吧
  •     好书不好书 其主体是内容 但是这封面真的是 哎
  •     说是不错 昨天刚还回来 晚上看
  •     构思奇妙,想象力丰富。
  •     还行,但情节其实概括起来也挺简单的
  •     情节起伏,有寓意。
  •     一本不可不读的书,很不错
  •     书的包装不错的,内容还没有看。。。看评价应该会不错的。
  •     个人感觉比《伪伦敦》好看,但和《伪伦敦》一样,感觉总缺点什么。
  •     光怪陆离的感觉!
  •     看完后,感觉一无所获,可悲!
  •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       很难想象在一本奇幻小说中会出现列宁、恩格斯、工会、罢工这些左翼元素,但如果作者本人就是一名左翼分子,那就顺理成章了。
      
      经搜索可知柴纳·米耶维的博士论文是《对等权利之间:国际法的马克思主义理论》(Between Equal Rights: A Marxist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Law),还曾经参选英国议员,在抗议活动中被拘捕过。
      
      但是小说骨干和左翼元素并没有很好的交织在一起,产生共鸣。换句话说,剔除这些左翼元素,小说本身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期待读到他的巴斯─拉格(Bas-Lag)三部曲。据说那里政治批判色彩更为浓厚。
  •       这是一本恐怖小说?城市怪谈?本身故事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复仇的故事。吹笛手的故事也是借鉴的。但在伦敦纷繁复杂的底层街区,古老的地下水道,丛林音乐狂热的年轻人等背景下,故事看似又不那么简单。男主前面的经历很符合漫画英雄的出身,不过只是个老鼠侠。鼠族习性对他的人生观世界观改变的非常彻底,中间关于身世的反差性巨变也使得他的奋斗目标反折。当然敌手是异常强大的,吹笛手的来历不明,目的就是让所有生物服从他这个舞蹈之王,随着他的笛声起舞。与男主朋友的接触,关于音乐的各种描写,充分表现了作者对于丛林音乐的爱。战斗是激烈的,动人心魄的,当然最后所谓的正义一方还是艰难的胜利了。当你的整个世界变了,也不可能简单的回归到原来的生活当中了。整体上看,故事描写还是不错,人物刻画也很细致,作者也在细节中讨论了一些社会和政治观点。
      最后说说翻译,不知是不是因为新怪谈的风格所限,翻译用了很多非常本土化的语言,尤其是骂人的段子都没有重样的。短词组,短句子,确实很能体现男主在那种不良的环境的处境,但因为太本土了,读起来真是有些逗笑。像这句104页的“操屁眼的操了妈的脑子有屎满嘴喷粪的白皮猪胡扯蛋浪费生命的狗娘养的”,真是佩服翻译,不知道他翻的其他一堆书是不是也是这个风格。
      
      吹笛手的故事
       从前,在一座城市里有很多老鼠,它们啃面包、咬衣服,在地上打洞,破坏生活设施,大白天也敢在街上乱跑,传播有害细菌。人们恨透了老鼠 ,想了很多办法捉老鼠,他们设置老鼠夹子,投放老鼠药,还养了很多猫,可都没有用,反而越来越多。
       每天,大街上都是说老鼠怎么样,“你不知道,我儿子被老鼠咬掉了一只耳朵。”“你哪有我严重,我家老鼠洞太多,连房子都垮了……”“唉!老鼠真厉害,总有一天,老鼠会把我们都吃了。”正在人们苦恼时,一位吹笛的年轻人来到村民中间,他说会有办法消灭老鼠,但是要给1000金币。人们很快就答应了,问要该怎么做呢?年轻人大胆地说你们只需要每人出一只猫就行了。
       到了晚上,笛手吹了一曲乐曲,老鼠从来没有听到如此声音,非常好奇,都跟在年轻人的后面,这时年轻人示意人们各自把家里的猫都放出来,无数只猫扑向了老鼠……终于,老鼠被一网打尽了,人们一阵欢呼。
       这时, 吹笛手向村庄里的人们问到,“现在可以给我1000金币了吧?”“1000金币?”村庄里的人回答说,“我们都是穷人,你向穷人要钱,不太讲道德吧!”人们议论纷纷,吹笛手觉得无话可说,继续吹起优美动听的曲子,把孩子们吸引到另一个地方。
       第二天,村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孩子去哪里,吹笛手也失踪了。这时,村民们非常后悔,愿意用1000金币换回自己的孩子。
  •       从普通人变为鼠王,位置,能力的改变,也带来责任的负担,但这不是唯一的挑战,在另一种身份里,也有限制,吹笛手,无法完全解放自我,那么,跟普通人的对抗是一样的道理,结尾实行共和,是对这种两个世界,人的困境的解答,鼠王制造绍尔,带领绍尔,鼠族千年的锁链,都是对权力掌控的希望,也就是对超越自我的第三者力量的推崇,吹笛手也是如此,只有回归自我才是正途,而不是反被受制。米耶维深度不够,尤其是在人物的关系交代上,族王的行事方式,比较简单。更像一篇自我宣言。种族的对抗没有必然的死结,当吹笛手的残忍成为唯一的特征时,已经掩盖了背后的逻辑,只剩下单纯的好恶。马克思主义与父亲。NG的美国众神跟本书有关系吗,1998年出版。
      
      比不上《伪伦敦》
      
      翻译可以更“狠” 一点
  •       还好世界上有字典这种东西。。。只列出在本书中的意思,以照顾以后读这本书的同志们。。。
      
      Adam and Eve: verb, to believe.
      
      whids: noun, words.
      
      jigger: noun, door.
      
      Barnaby: noun, a judge.
      
      Tommy Tucker: noun, fucker, penis
      
      geezer: noun, man, esp.: an old man
      
      guff: noun, a location, a place
      
      tea-leaf: verb, to rob, to steal
      
      china: noun, friend, mate
      
      clock: verb, to severely defeat someone, to understand
      
      I Suppose: noun, nose <---太令人发指了!
      
      godfer: noun, person, upworlder(seemly)
      
      get shot of: verb, to get rid of
      
      sling one's hook: verb, to leave, go away
      
      parky: adj, of the weather, chilly, cold, very cold
      
      proverbial/proverbials: noun, used as a general-purpose
      euphemism <---这个真是能逼得人想骂proverbials!
      
      I should coco: I should say so.(Derisive and sarcastic)
      
      Bucket: noun, jail/cell
      
      gyal: noun, a girl/girls
      
      leery: adj, bad-tempered, disagreeable; insolent
      
      lightman/darkman: noun, day/night, lightness/darkness
      
      cove: noun, a fellow, a bloke
      
      ringer: noun, an athlete or horse fraudulently entered in a game or race
      
      stow: verb, as in "stow your chant", to stop(talking)
      
      bonce: noun, the head
      
      conflab: noun, discussion
      
      nark: noun/verb, social outcast
      
      gwan: verb, happening, going on/going to
      
      piccaninny/pickney: noun, a small black child, highly offensive and derogatory or, in a black-on-black context, judgemental and negative.
      
      lickle/likkle: adj, little.
      
      bleeder: noun, a person
      
      tod: noun, alone
      
      go hell for leather: to go somewhere or do something very quickly
      
      trog: verb, to walk, to depart; to drive without urgency.
      
      gaff: noun, a location, a place of residence
      
      Hampstead Heath/hampsteads: noun, teeth
      
      sight: noun, a large quantity/adv, very much/verb, to understand (这个好生发指)
      
      buggery: noun, hell. A substitute for ‘hell’ in strong phrases of rejection, ruination and disapproval. As in "You don’t know buggery about it."(你他妈的知道个屁。)
      
      jack: noun, anything at all.
      
      throwback: noun, anything which acts as a setback; specifically, a person who or thing which causes another to seem inferior by contrast. (非英国俚语,但国内几本字典上的释义似乎都缺少这个引申义项。)
      
      skip: noun, dumpster.
      
      play silly buggers: to be a nuisance; to cause trouble or disruption; to mess about.
      
      torch: noun, flashlight. (这个用法貌似在哪儿见过来历,待查)
      
      shufti: noun, a look.
      
      Dews-a-vill: noun, country. (出处:http://www.crimeculture.com/earlyunderworlds/Contents/Lantern.html)
  •     这货是英国SWP党成员
  •     SWP是个啥?
  •     莫非是那个无耻的SWP? http://book.douban.com/review/5726879/
  •     不是美国的SWP 这个是英国的 所持有的理念也与传统托派理论不同
  •     你要翻这本书了吗?
  •     这他娘的是本革命手记嘛,披了个半奇幻半侦探的马甲当幌子。主人公从资本主义社会觉醒,抛弃一切成为无产阶级战士,然后搞个翻天覆地。。。
    米尔维尔这厮的马列主义真不是白读的
  •     有少数几个字勉强能联系到意思上。。。其他的。。。
  •     I Suppose: noun, nose 这一条,确实... 学习了!
  •     很有用 哈哈
  •     Torch本来就是手电筒的意思,英式用法。美式才是Flashlight
  •     我小时候就看过,儿子很爱看这本书
  •     特意买来给孩子们收藏的一套好书。看过的不用说,一个时代的经典
  •     不知爱到何处才是最适宜的距离。,我泪点低
  •     纸张的亮度有点高了。,还要忍住不能笑~
  •     翻译质量不错,不错的休闲读物
  •     反响还不错吧,按错了~~咋办?会不会不送上门啊~
  •     买来还没读,思想天空中划过的记忆。
  •     还不错的工具书,印刷很好
  •     内容很好的哦,很期待。
  •     孩子拿到手就开始读,四岁的孩子很喜欢
  •     好疏,介绍上说唯美细腻、如诗如歌
  •     推荐购买。,初翻了下
  •     坐等第五本集齐全套。,巴恩斯作品
  •     绝对让你恍然大悟,到底是大师
  •     怀特海的书,与基督教要义和回归正统一起买的
  •     学习了,一个孩子的世界有多么强大
  •     童书中的精品,莱辛的书有的被译者糟践的不行
  •     有了之前的这个可以不买。,书包装不错哦~~
  •     无文无才无远见。,字画具茂
  •     也是他看的第一本恐怖小说哈,最近的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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